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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需要走出废墟— 孟教授谈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伯尔给我们的启示

作者:上传时间:2019-01-28
品读诺奖,丰盈人生

这是一个光荣与梦想的?#36125;?/strong>

这是一个跃迁与成长的?#36125;?/strong>

这是一个喧哗与骚动的?#36125;?/strong>

做企业的整天忙于发展经营,搞科研的时刻想着创新实验,为官者魂牵梦萦于加官晋爵,学生们题海沉浮中期待着逢考必过,未来经营、创新、晋升和?#38469;?#30340;重压下,谁有时间、哪有必要阅读诺贝尔获奖者作家经典之作?

但我们依然强?#21307;?#35758;:请阅读世界名著、特别是阅读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名著。

因为全世界各个民族的发展史都证明着而且必将继续证明,阅读文学名著是所有人生不可或缺的精神成长过程。不阅读名著的人生是肤浅的人生,不阅读名著的民族是肤浅的民族,不阅读名著的?#36125;?#26159;堕落的?#36125;?/strong>

因为那些伟大的文学作品传神塑造了我们一生都会碰到的真假美丑善恶角色,揭示着形形色色人的本质、深刻的思索着人的价值、探究着人的未来、辨析着社会的善恶、拷?#39318;攀贝?#30340;问题……

阅读不朽的名著,可以帮助我们认识?#36125;?#30340;走向、社会的冲突、人的本性,可以塑造灵魂、荡涤情感、升华人性、造就深邃、促进练达……

孟宪忠教授所著诺贝尔奖研究书籍

上海交通大学管理学教授、吉林大学哲学美学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孟宪忠教授阅读?#31169;?#21315;部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作品,20世纪90年代就陆续出版了系统研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专著:

《20世纪文学轨迹——诺贝尔文学现象研究》

《20世纪文学大师的艺术追求——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阅读随笔》

《听文化巨人诉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作家思想录与人生之旅》

《光荣与梦想——获诺贝尔文学奖诗人掠影暨名诗白首》

《生活美如斯——获诺贝尔文学?#36125;?#24072;掠影暨散文名篇》

《对着世界说——获诺贝尔文学奖作家掠影暨小?#24471;?#31687;》等多部著作。

从今天起我们推出《品读诺奖,丰盈人生》栏目,邀请孟教授在其多年研究基础上推荐、解读 与分享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最重要的文学经典与精华,伴随我们人生更真挚更丰满更从容……

--编者?#21152;?/p>


品读诺奖,丰盈人生-01

人类需要走出废墟

近几年,很多人听过西方游客开?#23478;?#20301;在海边懒惰打盹的渔夫应该多打鱼多赚钱,买渔轮建鱼品加工厂,然后就可以在在海边尽情眺望大海享受闲暇,却被渔夫嘲弄“我现在不就是在海边享受吗”的故事。

亨利希.伯尔和诺贝尔颁奖证书

但许多人却不知道这一深刻的寓言故事是197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德国著名小说家亨利希.伯尔(1917-1985)写于半个世纪之前。

从一篇短文就可看出伯尔对手段与目的矛盾思索之深刻,对人生价值思索之深刻,更遑论伯尔的小说了。认识伯尔也会使我们认识深刻。

认识伯尔

人类在20世纪最重大的?#24405;?#33707;过于两次世界大战。在获诺贝尔文学奖作家中有不少?#21496;?#21382;了这两次人类空前的灾难,他们的使命仿佛就是要用笔来控诉战争,呼吁和平。亨利希·伯尔就是这些作家中的一位。

1917年岁末,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饥馑年头,亨利希·伯尔出生在法国科隆的一个木匠家里。父亲在他刚出生时,就远离家乡参与一战,战争结束后,父亲回到科隆重操旧业。伯尔按部就班地开始的学习生涯,1939年入科伦大学学习日尔曼文学,不久就被法西斯军队拉去当兵。直到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才从战俘营中带着战伤回到家乡。战争夺去了伯尔宝贵的青?#28023;?#27492;时他已经二十八岁。

刚回家乡,满目疮痍,伯尔在贫病中挣扎、犹豫、彷徨,失望一?#35748;?#19978;他的心头,他一边在哥哥的木匠铺里做工,一边在科隆大学学习法国文学。他如饥似?#23454;?#38405;读了海明威、福克纳、萨特、加谬、?#26032;?#26031;·曼、黑塞的作品。这些作品的深邃思想与他对战争的切身体验,激起了不可遏制的写作冲动,伯尔有话要说,他要控诉。

伯尔1949年开始发表短篇小说,1951年成为职业作家。伯尔开始创作主要是取材第二次世界大战,旨在揭露?#22242;?#21028;法西斯战争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他的第一部成名作是中篇小说?#35835;?#36710;正点到达》,小说通过对开往前线的休假列车上安德烈亚斯?#29238;?#22763;兵的心理描写,真实而深刻地揭示了德国士兵普遍的厌战心理和死亡焦虑。短篇小说?#35835;?#28010;人,你若到巴斯...》、?#27573;业?#26114;贵的?#21462;貳ⅰ?#22312;桥边》...以血泪控诉战争给人类带来的创伤。

亨利希.伯尔部分作品

五十年代中期以来,伯尔的创作日臻成熟,作品所?#20174;?#30340;社会生活更加广阔。伯尔接连发表了《一声没吭》、?#27573;?#20027;之家》、《?#35834;?#21322;钟的台球》、《小丑之见》等长篇。这些作品深刻地描写了战后西德经济?#27492;展?#31243;中“小人物”的痛苦挣扎。作者对“小人物”倾注了深厚的同情,对西德社会的政治、经济、宗教、道德等问题给予了极大的关注。《?#35834;?#21322;钟的台球》是伯尔的一部代表作。在这部小说中伯尔以建筑师梅费尔一家祖父修建修道?#28023;?945年被儿子破坏, 现在则?#20260;?#23376;重修的故事为线索,展现了半个世纪的德国生活。?#34892;?#21017;是拷问每个人对本世纪前半叶德国残败混乱有无罪过,也是讨论维持与破坏我们这一?#36125;?#30340;人性问题。伯尔以创新的形式,?#21387;適录?#20013;在1958年某一天的?#24405;?#20013;,借着出场人物的回忆、报告、反省来显示德国三代人的命运。这一改变传统历时叙述的手法不仅新颖而且凝重。

七十年代中,伯尔的创作?#36125;?#39640;峰。《莱尼和他们》、 《丧失了名誉的卡塔琳?#21462;貳ⅰ都?#25252;》,?#38469;?#20256;世之作。《莱尼和他们》尤为突出。作品从纵、横两个方面人手,展现了西德社会战前战后近半个世纪的历史。从时间的维度看,作品展现了莱尼的一生:从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变成了被贫困?#22836;?#35876;包围的寡妇,是战争夺去了她的家庭、亲人、朋友、爱情、幸福、财产.....从空间维度看,作者以莱尼为?#34892;模?设计了一大批“他们”:莱尼的亲人、朋友、见证人、知情者?#22270;?#25509;的知情者。展示了“他们”各自的悲惨命运。

亨利希.伯尔

伯尔是一位艺术大师。 他的所有作品, 既遵循现实主义传统,注重历史感,真实感,又擅长运用回忆、内心独白、象征、?#20540;?#31561;手法。他的作品内容和情节多是由人们的回忆、追叙组成,在人称、时空和情节上经常出现转换、跳跃,给人以激动,引人深思。伯尔的小?#33633;?#30772;了传统小说固定不变的模式,为20世纪小说的发展做出了可贵的探索。

也有人认为伯尔的小说基调太沉重,主人公多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不幸人群。在这里,我们不妨听听伯尔自己的意见:“事实上,我们所描写的人们都生活在废墟之中,他们?#31449;?#21382;了战争,男人和?#20061;?#37117;在同样的程度上蒙受了创伤,儿童也是如此。他们目光敏锐;他们看着。他们绝不是生活在完全的和平之中,他们的环?#24120;?#20182;们的情状,他们自身的一切,周围的一切,丝毫不是牧歌与田园诗的性质。”“我们认为,把同?#36125;?#20154;诱骗?#25945;?#22253;诗中去,未免过于残忍,一且从幻梦中苏醒,会是多么可?#38534;?#33707;非我们大家真应当一块玩捉迷藏吗?”

伯尔是位学者型作家,他一生读几万册书,参加过“以?#25945;?#19968;切?#36125;?#38382;题为宗旨”的?#20843;?七”社,加上伯尔有博大的人类同情心和抗议黑暗的?#26639;我?#32966;,他对生活必然是敏感、真诚而无畏的。他的情感和智慧不但表现在长篇巨制、精短小说中,即使信?#20013;?#26469;的散文也透露出大智大情,臻于化境的艺术功力。

《它们没有飞走》、《懒惰哲学趣话》?#38469;请?#27698;神秘气氛,力透?#22870;?#30340;妙笔结构。

他们没有飞走

今年最重要的文化大事,是去动物园拜?#26757;?#31165;、雪鸮。多么调侃而又引人人胜的开头。拜访雪鸮定会有不同凡响的含义。雪鸮愿意呆在笼子里,而不愿与鹈鶘和兀鹫一样在露天饲养场扇摆翅膀、显示绚丽华美。这很令?#21496;?#22855;,又设下一个悬念。雪鸮?#25105;?#22914;此?回答更是耐人寻味:露天饲养场虽没有栅栏,但鹈鹕和兀鹫的翅膀被剪短,与雪鸮同样不能飞。

萨特说:“文学和科学交流的不同之处在于,文学是意义含糊的。语言艺术家以这种方法——即根据他所作的强调或给予句子不同的分寸来组织文字, 从而使句子具有 一个意义,又一个意义,还有一个意义,而?#30475;?#37117;处在不同的层次上。

伯尔的《它们没有飞走》确实纸短意深,在不同的层次上具有不同意义:

它关涉到自由的形式和内容,在露天饲养场,鹈鶘和兀鹫徒有自由的形式,根本没有自由的内容,因为它们同样不能飞。

它关涉到虚假的自由和真实的自由,鹈鶘、兀鹫扇动翅膀和转动翅膀,显示它们的绚丽华美,不过是虚假的自由,因为它们同样不能飞。

它关涉到虚假自由的代价,鹈鹕、兀鸶为了在露天饲养场那虚假的自由,竟付出了剪短翅膀的代价,这是它们永远的出卖了自?#28023;?#24403;蓝天为它们展开时,它们已习惯了早已不存在的牢笼,它们也不能振翅?#19978;瑁?#32780;待到冲破笼子那一天,雪鸮则能飞上蓝天。

几百字的文章,伯尔写得一波三折,涵义层层,没有对自由的渴望,没有对虚假自由的洞察和藐视,没有深厚的文化素养与人生体验,焉能如斯。

懒惰哲学趣话

伯尔目光如炬,思维深入。《懒惰哲学趣话》 从一位外国游客与野海渔夫的一段对话展示了两种不同生活追求、生活情趣,读之引人会心微笑,掩卷促人再思人生。

图片来源:摄图网

先是外国游客照相机的“?#38738;輟?#22768;弄醒了在海边打盹的散漫渔夫,游客侃侃而谈劝渔夫多出海打鱼、赚钱,办厂发大财,然后“就可以?#24184;?#33258;在地坐在这里的港口,在太阳下打盹儿--还可以睡览美丽的大海。”渔夫的回答真是叫绝,“我现在就这样做了,”“我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港口打盹儿,只是您的 ‘?#38738;輟?#22768;把我打搅了。”

旅游者的一大堆道理抵不住渔夫这句话,他开始羡嘉渔夫。

从这短章,我们可以看到伯尔对文明的反讽?#22270;?#19997;禅意。

伯尔的笔力不凡,驱遗自如,在这千字文中,寥寥几?#31034;?#21246;勒出场景:湛蓝的天,碧绿的海翻滚着雪白的浪花,黝黑的船,红色的渔夫帽。一幅田园式的画面矗立在读者面前。个性鲜明、调侃?#21738;?#30340;对话,使人会心会意,倍受感?#23613;?/span>

任?#30031;?#20154;小事都蕴含着多层意义,关键是善于发现和揭示。这是《它们没有飞走》、《懒惰哲学趣话》给我们的启示。

伯尔做为德国人,象黑塞一样继承了德意志民族思辨智慧,但伯尔的散文有鲜明个性:形象丰满,行文?#21738;?#24773;绪?#26448;隆?/span>

伯尔的比喻新?#36125;?#32966;:写作与盗窃一样,要冒被驱逐和流?#35834;?#39118;险。这种风险与创新相伴。

THE END

艺术不能按老经验办事。只有创新才有生机,才有艺术。艺术创新是一个永无终止的过程,艺术家没有“下班”和退休。永远不畏惧风险,永远不模仿自?#28023;?#27704;远超越自己,这就是伯尔写作的真?#23567;?#36825;创新值得我们借鉴,这真谛更值得人们汲取。

伯尔的“作品具有对?#36125;?#24191;阔的透?#38605;?#22609;造人物的?#25913;?#25216;巧,并有助于德国文学的振兴”,这是瑞典文学院对伯尔的公正评价

品读伯尔,愿人类走出废墟。


附?#36857;?#20271;尔短文两篇


《它们没有飞走》
您问我今年最重要的文化和社会?#24405;?#26159;什么?可是为什么要把这两者分开?#20800;?#25991;化和社会是不可分的吗?对,不可分开,正如同艺术和社会永远分不可开一样。
对我来说,今年最重要的文化?#24405;?#21516;时也是最重要的社会?#24405;?#26159;对?#19994;?#22899;友——雪鸮——所作的一年一度的?#26790;省?#25105;每年都到这里的动物园去看她。
是什么驱使我去她那儿的?或者说去向她“朝拜?#36454;兀俊?#22905;并不总是接待来访的,更不是任何来客她都接待的。驱使我去她那儿的是:她是如此美丽、如此?#25335;唷?#22914;此狂放而聪慧。她也是勇?#19994;模?#23613;管眼下她的那?#33830;賂也?#27809;?#20449;?#19978;什?#20174;?#22330;:她在栅栏里等到人们塞给她的,计算好?#36824;?#22905;活命的东西。
我和她谈些什么?#20800;?br style="margin: 0px; padding: 0px;"/>如今作家和雪鸮又能谈些什么?#20800;?br style="margin: 0px; padding: 0px;"/>不用说是关于形式与内容那个永远也谈不完的题目。今年我们谈的是自由的形式与内容。
我问雪鸮,人们是否像对鹈鹕和秃鹰一样,也给她露天放养的机会。她说,是的,人们这么做了,但她拒绝了,她宁?#22797;?#22312;笼子里。
我吃了一惊,无言?#36828;浴?#23601;像往常一样,每当我面对这个?#25335;唷?#32654;丽、聪慧、有点野性的朋友,我便觉得自己很蠢。
——难道你没看到,鹈鹕和秃鹰是何等情形吗?#20811;?#38382;。
——不,我看到了,我说,我看到它们伸展亮丽的双翅,它们振翅欲飞,它们展示出那壮美的英姿。
——那么,难道你?#37096;?#21040;它们飞了吗??#19994;?#26379;友雪鸮又问。
——没有,我说,它们没有飞去。
——那么,为什么没有?#20800;业纳?#26379;友?#20811;?#35828;,它们扑腾双翅,它们打转,它们的英?#21496;?#29616;,但它们就是不能飞去:
有人把它们的翅膀修短了。
就因为这,我宁?#22797;?#22312;笼子里。
露天放养意味着:没有栅栏,但被剪短了翅膀。笼子意味着:栅栏,但翅膀未被剪短。
它们无法飞去,向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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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惰哲学趣话》
?#20998;?#35199;海岸的某港口泊着一条渔船,一个衣衫寒碜的人正在船里打盹儿。一位穿着入时的旅游者赶忙往相机里装上彩色胶卷,以便拍下这幅田园式的画面:湛蓝的天,碧绿的海翻滚着雪白的浪花,黝黑的船,红色的渔夫帽。“?#38738;輟!?#20877;来一张:“?#38738;輟!?#22909;事成三吗,当然,那就来个第三张。这清脆的、几乎怀?#35834;幸?#30340;声音把正在打盹的渔夫弄醒了,他慢腾腾地支支腰,慢腾腾地伸手去摸香烟盒;烟还没有摸着,这位热情的游客就已将一包香烟递到了他的面前,虽说还没有把烟塞进他嘴里,但却放在了他的手里,随?#35834;?#22235;次“?#38738;輟?#22768;打火机打着了,真是?#25512;?#20043;极,殷勤之极。这一串过?#24544;?#21220;?#25512;?#30340;举动,真有点莫名其妙,使人颇感困惑,不知如何是好。好在这位游客精通该国语言,于是便试着通过谈话来克服这?#38480;?#30340;场面。
“您今天一定会打到很多鱼的。”
渔夫摇摇头。
“听?#21040;?#22825;天气很好呀。”
渔夫点点头。
“您不出海?#38431;悖俊?br style="margin: 0px; padding: 0px;"/>渔夫摇摇头,这时游客心里则有一点悒郁了。
毫无疑问,对于这位衣衫寒碜的渔夫他是颇为关注的,并为渔夫耽误了这次?#38431;?#30340;机会感到十分惋惜。
?#29677;蓿?#24744;觉得不太舒服?”
这时渔夫终于不再打哑语,而开始真正说话了。“?#19994;纳?#20307;特棒,”他说,“我还从来没有感到像现在这么精神过。”他站起来,伸展四肢,仿佛要显示一下他的体格多么像运动员。“?#19994;纳?#20307;棒极了。”
游客的表情显得越来越迷惑不解,他再也抑制不住那个像要炸开他心脏的问题了:“那么您为什么不出去打鱼?#20800;俊?br style="margin: 0px; padding: 0px;"/>回答是不假思索的,简短的。“因为今天一早已经出去打过鱼了。”
“打得多吗?”
“收获大极了,所以用不着再出去了。?#19994;目?#37324;有四只龙?#28023;?#36824;捕到二十几条青花鱼……”
渔夫这时完全醒了,变得随和了,话匣子也打开了,并且宽慰地拍拍游客的肩膀。他觉得,游客脸上忧心忡忡的神情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却?#24471;?#20182;是在为自己担忧呀。
“我甚至连明天和后天的鱼都打够了,”他用这句话来宽慰这位外国人的心。“您抽支?#19994;难?#21543;?”
?#26114;茫?#35874;谢。”
两人嘴里都叼着烟卷,随即响起了第五次“?#38738;輟?#22768;。外国人摇着头,往船沿上坐下,放下手里的照相机,因为他现在要腾出两只手来强调他说的话。
“当然,我并不想干预您的私事,”他说,“但请您想一想,要是您今天出海两次,三次,甚?#20102;?#27425;,那您就可以捕到三十几条,四十多条,五六十条,甚至一百多条青花鱼……请您想一想。”
渔夫点点头。
“要是您不止是今天,”游?#22270;?#32493;说,“而且明天、后天、每个好天气都出去捕二三次,或许四次——您知道,那情况将会是怎么样?”
渔夫摇摇头。
“不出一年您就可以买辆摩托,两年就可以再买一条船,三四年说不定就有了渔轮;您当然就可以捕到更多的鱼——有朝一日您就会拥有?#25945;?#28180;轮,您就可以……”他兴奋得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您就可以建一座小冷库,也许可以盖一座熏鱼厂,随后再开一个生产各种渍汁的鱼罐头厂,您可以坐着直升飞机飞来飞去去找鱼?#28023;梦?#32447;电话指挥您的渔轮作业。您可以取得大马哈鱼的?#29420;?#26435;,开一家活鱼饭店,无须通过中间商就直?#24433;?#40857;虾运往巴黎——然后……”外国人兴奋得又说不出话了。他摇摇头,内心感到无比忧?#29301;?#24230;假的乐趣几乎已经无影无踪。他凝视着滚滚而来的排浪,浪里鱼儿在欢快地蹦跳。“然后,”他说,但是由于激动他又语塞了。
渔夫拍拍他的?#24120;?#20687;是拍着一个吃呛了的孩子。“然后怎么样?”他轻声问。
“然后嘛,”外国人?#38405;?#40664;的兴奋?#37027;?#35828;,“然后您就可以?#24184;?#33258;在地坐在这里的港口,在太陽下打盹儿——还可以眺览美丽的大海。”
“我现在就这样做了,”渔夫说,“我正悠悠自得地坐在港口打盹儿,只是您的‘?#38738;輟?#22768;把我打搅了。”
这位旅游者受到这番开?#36857;?#20415;从那里走开了,心里思绪万千,浮想联翩,因为从前他也以为,他只要好好干一阵,有朝一日就可以不用再干活了;对于这位衣衫寒碜的渔夫的同情,此刻在他心里已经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一丝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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